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卓霖铃的故事(2 / 2)


  妈妈已经有了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可爱弟弟,她得赶着回去照顾他。

  她无法挽留妈妈的脚步,只好擦干眼泪回到舅舅家,却在房门紧紧关着,表姐挂出了新的标语:卓零零与狗不得入内!

  她不敢去敲门,也无处可去,只好走出去坐在院子里,抱着膝盖痛哭。

  “卓零零,丑八怪,卓零零,丑八怪!”

  院子里追逐而过的男孩们,却看着她裤子上的污迹和被眼泪冲花的脸快活地嘲笑。

  舅妈走过门边,看了她一眼,脸上不但有厌恶,还有憎恨:“爹妈不要的赔钱货、邋遢鬼,尽给我添麻烦!”

  为什么会这样?

  所有人都讨厌她,爸妈不要她,舅妈憎恨她,表姐鄙视她,卓铃铃抓住枯乱的头发,蜷曲着瘦小的身体,觉得自己又丑又脏,就连自己也讨厌自己,憎恨自己,鄙视自己……

  就在那样一个世界中,卓铃铃自卑而怯懦地生活着,直到她喜欢上一个男生。

  虽然那个男生不高,不帅,学习成绩不好,还有一身让老师极厌恶的痞气,但她却注意到了他。

  不,应该说,是她被他注意到了。

  每每经过课室走廊,他在一群男生中撩拨女生,有一次忽然盯着她的脸,说:“卓铃铃,长漂亮了哦~”

  那一瞬间,她心跳加快,脸上火热,仿佛有一束光投落到她身上,这就是她第一次被人注意,被人称赞“漂亮”的感觉。

  他对她投来越来越多的目光,却同时跟班上和邻班女生打得火热,对,就是跟她表姐一样,特别爱打扮,特别爱出风头的那一群,他挑其中最漂亮的几个出双入对,骑着嗓门极大改装过的铃木摩托车带她们出去看电影,逛街,吃东西,出入娱乐场所。

  当他说为了她,放弃了她们的时候,她被巨大虚幻的幸福感笼罩着,仿佛一下子成为了那个万花竞艳中唯一被关注,被呵护的人。

  所以那天放学,他说只带她一个人到一个地方去见他的朋友的时候,她毫不犹豫要跟他走,竟然连周围同学异样的眼光都不在乎。

  一个女孩冲了出来。

  “卓玲玲,不要去!我爸说他们都是混蛋,社会上的人渣,跟他们出去的女孩都会生小孩!”

  女孩挡在懵然的她面前,怒目看向一瞬间变得面目狰狞的男生,毫不退缩,“敢动手?告诉你,我爸是特警,他不会放过你!”

  那男生退了开去,没有再找她,但后来仍然有女生出事了,是她的表姐。

  山间的风掠过卓霖铃海藻般的发梢。

  “那个保护过我的女孩子,是个插班生,很快就转学走了,我甚至没来得及跟她成为朋友。”

  真的很遗憾,那女孩曾经给她带来最大的幸运,如果她能在那时拥有一个真正的朋友,也许再之后的路,都会走得不一样。

  行走在山间林木的阴影中,她的声音带着回忆与情绪的薄雾,“这些小时候的事情,我没有告诉过穆棱,没有告诉过其他朋友,或者我见过的许多心理咨询师,包括……林医生。”

  “那你为什么会告诉我?”

  “因为你跟她很像。

  “我长得跟她很像?”

  陆安迪很怀疑,自己是不是长了一张看谁像谁的大众脸,毕竟一个初中生,跟现在的自己至少差了七八岁啊。

  “不是长得很像。”卓霖铃却说,“事实上,这么多年过去,我都不太记得她的模样了,mect的后遗症甚至使我一度怀疑,她是不是只是我脑海中投射出来的一个影子,为了补偿那些最压抑难过的岁月里最深切的渴望……但当我第一次看到你,我就知道,我记忆中的她,确实是真实存在过的。”

  “我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,如果在那个情景,你也会像她一样。”

  挺身而出,仗义执言。

  陆安迪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我很可能不会冲出来,我没有一个当特警的爸爸。”

  “你不用急着申辩,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,以后你就会知道。”

  转过一个山坳,卓霖玲带上了一丝微笑,因为不管如何,从那以后她的生活就发生了变化,所有记忆似乎都没有那么压抑和不堪了。

  就在那个学期的第二个学期,久不出现的父亲突然登门,给舅舅舅妈一笔钱,然后把她带走了。

  她去了另一个城市,转学到当地学费最贵的私立学校读书,这里的老师很好,对每一个孩子都用心负责,同学也都不错,大家穿上一样的校服,有些人会夸她长得漂亮。

  她慢慢地变得越来越漂亮,学习成绩也越来越好,许多男孩子爱慕她,老师喜欢她,朋友觉得她像个仙女,却又那么细心体贴平易近人。

  如果说有什么不满足,那就是她依然没有一个家。

  父亲在一个高档小区给她租了一小套公寓,她周一到周五在全封闭学校寄宿,周末一个人住在公寓,因为父亲也有了自己的新家和新的女儿,她素未谋面的妹妹。

  她妹妹一家,不想被她打扰。

  但是没关系,现在她可以有很多人喜欢她了。

  “慢慢的,我学会了许多让别人对我产生好感的方法,我还有一个很神奇的能力,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一个人是否会喜欢上我,我一般只会和那些会喜欢上我的人交往,我甚至会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们,我不知道为什么,这好像已经成为一种本能。”

  作为女人,她有足够的吸引力,而且善解人意,没有多少男人能拒绝她。她会很努力的和一个人相处,细心观察,投其所好,直到他喜欢上自己,这种喜欢,有时是一个暧昧的眼神,有时是情不自禁的失控,有时是直白的表白,但只要她一接收到这些信息,就会立刻对对方丧失所有兴趣。

  “我只会让人喜欢我,至于喜欢我之后要怎么样,我不在乎,我所需要,我所渴望的,似乎只是让别人喜欢上我。”

  就算那些号称体察人心的心理咨询师,她曾经对他们寄予厚望,希望他们能够把她从这焦灼虚空的泥潭中拯救出来,但结果,也不过是在这并不漫长的过程中多几个回合而已。

  “当他们喜欢上我的时候,我就会觉得厌倦,甚至厌恶,所以总是有很多男孩子喜欢我,追求我,但那么长时间以来,我却从来没有过一个真正的男朋友。”

  因为从七岁那年开始,她的心扉,就再也没有真正向人敞开过。

  “那穆先生呢?”

  陆安迪忍不住问。

  “穆棱是不同的,你肯定也能感觉到,无论周围的世界怎么样,他都是那种能使人忘却浮躁,相信内心仍有坚持与安定的人。”

  “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,很投入,很快乐,很放松,我想,那应该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。”

  这个回答,使陆安迪感到安慰。

  但既然如此,他们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分开?

  “你也是不一样的。”卓霖铃却没有继续说下去,转过头看着她,“第一次见面,你不一定会喜欢我,第二次,你也不一定会喜欢我,就算现在,你也不一定喜欢我,但我却觉得,你应该会慢慢地喜欢我。”

  陆安迪想问她是如何得出如此奇怪的论断,卓霖铃却又已经离开这个话题,转头望向路边的一棵大树,露出一种迷惑的眼神,“奇怪了,我记得以前这里并没有装摄像头的。”

  陆安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但并没有看到摄像头,只见茂密的枝叶当中,挂着一个不太显眼的牌子:

  “您已进入二十四小时视频监控区内。”